「你现在别闹。我最近压力很大,竞聘马上就要出结果了。」
我忽然发现。
姜骋本身就很不靠谱和双标,却要求我稳定、懂事、别添乱。
在梁嘉宁那里,他是个体贴的未婚夫。
在我的过去里,他是个只看利弊的人。
我点开梁嘉宁的申请,按了通过。
她没有挑衅,只发来了一句话。
「岑小姐,我想见你一面。」
看着屏幕,我想起了姜骋那句「别刺激她」。
我手指悬在键盘上,慢慢敲下两个字:「可以。」
我没有回复姜骋,直接把他的对话框删除了。
晚上,我打开衣柜的最底层。
把那条灰色的围巾拿了出来。
围巾已经起球了,边缘有些磨损,还能闻到一点旧洗衣液的味道。
那是姜骋以前常用的薰衣草牌子。
我找了一个透明密封袋,把它整整齐齐地叠好,装了进去。
像收起一件证物,也像收起自己曾经相信过的东西。
我第一次在心里清清楚楚地承认。
姜骋也许真的爱过我。
在那些送粥的深夜,在那些等我的凌晨。
但他爱过,不等于他珍惜过。
他只是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,给过我一点温柔。
一旦遇到现实的阻碍,他就会很快把那点温柔收回。
3
「我先道歉。朋友圈那条,是我发的。」
梁嘉宁坐在我对面。
她比朋友圈照片里看起来更清冷。
没有化浓妆,也没有正室见前任时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。
我看着她,苦笑道。
「你发朋友圈之前,姜骋是怎么跟你说我的?」
我搅动着面前的温水,语气平静。
梁嘉宁沉默了半晌。
「他说,他被一段异地恋消耗了很久。」
她直视我的眼睛。
「他说对方情绪不稳定,常常坐车来找他。逼他陪伴。」
我的手指扣住了杯沿,胃里一阵痉挛。
我想起了异地那年冬末的一个深夜。
我发烧几近三十九度,浑身冷得发抖。
姜骋临时有个饭局,他把我一个人留在酒店的房间里。
「你乖乖在酒店等我。」他走的时候说,「我尽量早点回来。」
那天晚上酒店的空调坏了,吹出来的风都是凉的。
退烧药是前台服务员送上来的。
我一个人裹着被子,熬过了最难受的几个小时。
姜骋是凌晨一点回来的,身上带着很重的酒味和烟味。
他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。
「怎么烧成这样也不说?」他蹙眉,一脸懊恼。
我当时以为他是心疼。
甚至为了那句带着责备的话,在日记里写了半页的甜。
「他手账上是怎么写的?」我松开杯沿,抬头问梁嘉宁。
梁嘉宁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,推到我面前。
那是手账的其中一页。
「哭着让我陪她,真是没自尊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。
想不起那天晚上,自己到底有没有哭。
我只记得退烧药很苦,姜骋的手很凉。
「他说这些的时候。」梁嘉宁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「我以为他终于从一段不健康的关系里走出来了。」
「所以你发了那条朋友圈。」我替她把话说完。
「你想替他庆祝,也想顺便嘲笑一下那个没有自尊的前女友。」
梁嘉宁没有否认。
「抱歉。」她说。
「没关系。」我说:「也许在他的故事里,我一直都不太健康。」
我把那张复印件推回去。
「他还写了什么?」
梁嘉宁又拿出几页复印件。
这些是朋友圈里没有发出来的部分。
第一页,夹着我写给姜骋的生日卡片。
卡片上写着:「只要能见到你,坐多久的车都没关系。哪怕风雨兼程,我也会奔向你。」
旁边姜骋的批注是:「她太容易满足了。」
第二页,是一张高铁商务座的票根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去找他。
我已经升职了,不用再坐八小时的硬座。
票根旁边写着:「她好像变体面了,可我已经没以前那么想见她。」
我看着那些字,沉默了很久。
像坐了很久很久的车,在黑暗里颠簸了一整夜。
终于到了终点站,却发现站台上根本没有人等我。
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变好了。
他只是不在乎了。
「你今天找我来,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吗?」
我把复印件叠好,还给梁嘉宁。
梁嘉宁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。
「朋友圈发出去之后,有个共同朋友私信了我。」她顿了顿。「他说,你一年前怀过姜骋的孩子。」
「孩子的事,是真的吗?」梁嘉宁看着我,问得很轻。
我抬起头,迎上她的目光。
平静地说:「是真的。但不是他说的那样。」
4
「这是昨晚我问他孩子的事时,他给我的解释。你最好听一听。」
梁嘉宁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,放在桌面上。
「我不是来审判你的。」梁嘉宁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。
「我只是想知道,我要嫁的这个人,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处理过上一段感情。」
我伸出手,按下了播放键。
「那时候我太年轻,处理方式不成熟。」他说。
「孩子的事,她也有情绪,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决定。」
我轻轻笑了一下。
手术那天。
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长椅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B超单。
姜骋站在我面前,他穿着很挺括的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半蹲下来,握住我的手。
「满满。」他温柔地叫我的名字。
「以后还会有的。」
我看着他,问过他一句话。
「如果我舍不得呢?」
姜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「你别在这个时候毁我。」
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梁嘉宁在录音里问他:「她知道你对外说单身吗?」
姜骋回答得很慢。
「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公开时机。」
我闭了闭眼。
一年前,我也等过那个「合适的时机」。
等到孩子没了。
等到关系也没了。
梁嘉宁伸手,关掉了录音笔。
「我问他有没有爱过你。」她看着我。
「他没有回答。」
「他回答了。」我看着桌面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「他不回答,就是他的答案。」
我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。
咖啡馆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。
姜骋来了。
他看到我和梁嘉宁坐在一起,脸色瞬间发白。
姜骋快步走过来,先看了看梁嘉宁,又觑了我一眼。
「我们出去说。」
「别在这里。」
我看着他紧张的神色。
忽然发现,过了一年,他先顾及的还是场面。
他怕我们在公共场合吵闹,怕别人看他的笑话。
「就在这里说吧。」梁嘉宁没有动。
「手账里那些字,是你写的吧?」
姜骋没有否认。
「那是以前的东西。」他解释道。「不能代表现在。」
「那它代表什么时候的你?」我轻声问他。
「代表我怀孕那天的你,还是代表我每次坐夜车去找你时的你?」
姜骋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某种难言的痛楚。
梁嘉宁慢慢摘下了手上的订婚戒指。
她把戒指放在桌上,推到姜骋面前。
没有戏剧化的控诉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眼泪。
「我不敢嫁给一个这样讲述前女友的人。」她淡然地说。
姜骋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他凝视梁嘉宁,又转头看着我。
好像意识到,自己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婚约。
我站起身,拿起自己的包。
「岑满。」姜骋叫住我。
我没有回头。
就在这时,服务生走过来,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。
「岑小姐,这是刚才有人放在前台,指定给您的。」
我接过纸袋,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一年前我在医院做孕检的B超单复印件。
我翻过B超单。
背面,是姜骋留下的字迹。
「别让她看到,她会心软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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