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　　凌晨时分，我被突然亮屏的手机晃醒，将自己的手从岁岁怀里小心抽出来。

　　文档并不长，十分钟的时间，我读完了祝希过去的六年。

　　荒诞又可笑，恍然让我以为自己是读到了什么狗血的言情小说。

　　她生岁岁时大出血，身子一直没养好。

　　她不会管公司，祝家人骂她果然是个丧门星。许家人虽不曾说什么，却没在公开场合叫过她一句儿媳妇。

　　许宴州起初心疼她的遭遇，又爱慕她一身才华，对她百依百顺。

　　可知道她再也不能给自己生儿子后，转身就包了办公室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
　　「祝小姐第二胎怀得本来就不稳，又被许总情人推了一把。」聊天框又弹出来几条消息，「听闻已经不适了几天，许总却说她矫情装病。」

　　「后来送到医院，胎儿早不知道死了多久，祝小姐全身感染，没几天就没了。」

　　每一个字我都认识，可他们连在一起，却成了我怎么也读不懂的天书。

　　似乎有什么人掐住了我的脖子，让我眼前一片模糊，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
　　六年前祝希被找回来时，看着一身白色西装坐在教堂里拉大提琴的许宴州，顷刻被迷了眼。

　　「你喜欢他？」我注意到她气息微变，挑眉笑了笑，「那给你吧。」

　　「虽然人笨了点，性格软了点，但心肠不算坏。」

　　少年许宴州将她的双手捧在掌心，低头亲吻，允诺会用一生弥补她童年的创伤。

　　我拉着行李箱，走得十分安心。

　　六年，她发来的消息句句都是「一切都好」。

　　可死讯却来得这样突然。

　　「医院说，祝小姐刚死时候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」

　　「是岁岁小姐不见后，许宴州才得知祝希小姐的死讯。」

　　最后附上的，是一张许宴州抱着祝希尸体大哭的照片。

　　怒气像火一样燃得突然，顷刻烧断了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。

　　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只看到了一地的屏幕碎片，和顺着我的手心一滴一滴流下去的血。

　　手腕上的伤口突突跳着，疼痛强迫我冷静下来。

　　我看了一眼关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门，翻出一个新机，把卡插进去打了个电话，声音沙哑，

　　「让人去接洽许氏，跟他说我们愿意投资。」

　　「许氏强弩之末，一定不会拒绝。」

　　「还有，把祝希的尸体给我从许家弄走。」

　　「然后找人，让他们离婚。」

　　「我不管死人能不能离婚！」我对着电话歇斯底里，红血丝攀上眼眶，

　　「我要她这辈子，下辈子，都不要再跟许宴州扯上半分关系！」

　　5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我被巨大的砸门声惊醒。

　　岁岁手里死死抓着那只长耳兔玩偶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
　　像极了小时候被人贩子威胁时的祝希。

　　「别怕。」我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，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，「我去看看，你乖乖待着，不要出来。」

　　可拉开门的瞬间，我眼前几个黑影闪过，然后胳膊一疼，就被人扭着按在了地上。

　　「祝余，你涉嫌绑架和拐卖儿童已被警察羁押。老实交代，孩子在哪儿！」

　　我忍着身后撕裂的疼抬头，和从警察身后挤出来的许宴州对上了目光。

　　「祝余，真的是你…」他指着我的手都在颤，「你抢了小希的人生不够，还联合人拐骗我们的孩子？」

　　「你哥说得对…你骨子里果然流的都是人贩子的血！」

　　「你们放开她！」

　　岁岁突然尖叫着从房间里冲出来，朝着我身上的两个警察又哭又打。

　　「岁岁！」许宴州上前一步将孩子抱进怀里，眼睛通红，「你吓死爸爸了，你怎么可以和陌生人走呢？」

　　「再晚一步，你就要被她卖了知不知道！」

　　「你放开，放开我！」岁岁对着许宴州又踢又打，「你不是我爸爸，我不要你，不要你！」

　　许宴州脸色白了白，抱着孩子对警察道谢，「多谢几位警官…我先带孩子走了，祝余她…」

　　「许总放心。」为首的警察点了点头，「人赃并获，这个人贩子我们会处理好的。」

　　「您如果有什么要求…」

　　「她不是人贩子！」岁岁狠狠在许宴州胳膊上咬了一口，男人吃痛松了手，她摔倒在地上。

　　小孩子疼得满眼都是泪，却还是不管不顾往我身上扑，

　　「祝余是我妈妈，她是我妈妈！」

　　胸腔突然传来无比强烈的跳动，我强忍着疼用力挣脱开胳膊上的钳制，将摔在地上的孩子抱起来，整个人颤得厉害。

　　「小朋友，你知不知道。」警察严肃地看着她，「她和快递员串通好，将你从医院带走。」

　　「她曾经假冒过你亲生母亲的身份，被拆穿后恼羞成怒，所以才会绑架你，你…」

　　「不是这样的…」岁岁哭着拉过扔在沙发上的小书包，从里面翻出一张发黄的纸，「这是妈妈写的，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，就让我来找阿余。」

　　「阿余会做岁岁的妈妈，她会保护岁岁的…」

　　「怎么会？」许宴州瞪大了眼，上前抢过那张纸。

　　岁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，却还是冲我张着胳膊，被抱进怀里后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扒住我。

　　许宴州大概是看完了祝希的遗书，怔怔地盯着我，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
　　我抱着孩子站起身，和他平视，

　　「祝希死了，你找个愿意给你养孩子的不容易。」

　　「她既然说让我做岁岁的妈妈——」

　　「许宴州，我们结婚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