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　　这不是婆婆第一次挑事了。

　　自从她不请自来住进我家后，我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。

　　这个房子是我的，结婚之前，我就和老公许远鸣约定好了不跟长辈一起住。

　　可三个月前，公婆二人以来城里看病为由暂住，然后就赖下不走了。

　　住进这里的第一天，婆婆就将我的天丝四件套扔了，换上了一床老式大红花。

　　第二天，嚷嚷我的冰箱朝向不吉利，擅自挪了个地。

　　第三天，又在电视背景墙挂上「家和万事兴」的十字绣，还给我的中古风家具都罩上一张花边帘子。

　　看着这满屋子多出来的丑东西，我拳头都硬了。

　　还是许远鸣又哄又求，我才看在他的面子上忍了下来。

　　可婆婆不但没有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，将手伸到了我的身上。

　　她不许我的衣服和老公的一起混洗，说不吉利。

　　我把洗衣机按好后，她非要重新调整一下水位再启动。

　　甚至我晾晒的那些衣物，她看不惯就要移一下位置。

　　吃饭时，先吃米还是先吃肉要管。

　　吃瘦肉不吃肥肉要管。

　　就连手握筷子的高低，也要指导上几句。

　　总之，老太太在乡下弯了一辈子的腰，在我面前算是直起来了。

　　之前我一忍再忍，是看在许远鸣的面子上。

　　可现在，我真他妈的受够了！

　　3

　　第二天一大早，快递就送到了家门口。

　　监控里，快递员前脚刚走，婆婆王秀芬后脚就打开门探头探脑了一番，飞快地取走了我的快递。

　　不一会，客厅就传来一记意料中的尖叫，还有什么掉落在地的声音。

　　可我并没有急着起床。

　　而是好心情地睡了个回笼觉。

　　果然，等我懒洋洋地起床走出客厅时，王秀芬已经黑着一张脸，不知环胸坐在那多久了。

　　她瞪着我，指着快递盒里的东西兴师问罪：

　　「你买的都是啥玩意？！臊死人了！」

　　只见那是十条颜色不同、款式各异的情趣内衣！

　　老太婆私拆我快递还这么理直气壮，真是脸都不要了。

　　我慢悠悠地踱过去，幽幽一笑，「妈，你怎么这么着急就帮我拆了？这么喜欢啊？」

　　「要不要送你一件，给你和公公增加点情趣啊？」

　　一句话说得她眉头骤然拧起，一张老脸青了又白。

　　「不用！」老太婆有些绷不住了，窝火阴阳道：

　　「还是你们年轻人时髦！我老太婆落伍了，穿不来这种没羞没躁的衣服！」

　　那鄙夷的神情，就差没把「伤风败俗」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。

　　但我也不恼，笑眯眯地回，「啊？」

　　「可你儿子就喜欢这种‘没羞没躁的衣服’呀。」

　　一句话再次堵得她脸色憋红，一口恶气哽在喉咙。

　　懒得再理她，我哼着小曲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。

　　然后又在那道恨不得喷出火的恼怒视线中，慢条斯理地把它们晾在了露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
　　让老太婆吃了瘪，我一整天心情美美的。

　　可晚上下班回到家，却发现晾在外面的衣服全部不翼而飞。

　　「妈，我的衣服呢？」

　　王秀芬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，面容冷漠，「不知道，可能是被风吹跑了吧。」

　　我冷笑一声，「什么风这么好色，专门卷走我的比基尼？」

　　她眼睛一瞪，声量猛地拔高：「你什么意思？在点我？！」

　　「我可没有偷那种恶心玩意的癖好！」

　　一片僵持中，卫生间里的许远鸣闻讯赶来，「老婆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」

　　「妈没事动你的衣服干什么？」

　　我憋着一肚子火，笑笑，「哦，那你就要问她了——」

　　「请看vcr！」

　　4

　　只见手机屏幕里。

　　一个臃肿的身影忙碌在晾衣架前。

　　她先是偷偷摸摸地在我的棉袄内衬里涂涂抹抹。

　　然后举着衣叉子将我的内衣一一挑落，嘴里念念有词，

　　「伤风败俗的玩意，我让你不检点！我让你骚！」

　　末了，还将衣服剪碎，全部扔进了垃圾桶！

　　许远鸣惊呆了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，「妈，你这是在干什么？！」

　　王秀芬眼神闪烁，脸上闪过几分心虚。

　　在支支吾吾了一番后，她突然中气十足地狡辩道：

　　「是我干的又怎么了，我这是为她好！」

　　然后跺起脚来，一副着急的模样：

　　「我说我的儿呀，你长点心眼吧！」

　　「哪个正经人家的媳妇会不穿胸罩、整天在男人面前晃荡，还挖空心思买这种露点布料？！」

　　「这要是传出去了，你的脸往哪搁？我们许家的脸往哪搁？！」

　　许远鸣被她的一顿输出说动了，犹疑的目光回到了我身上。

　　「老婆，妈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，你……」

　　我气笑了，反唇相讥，「哦？我一没露点、二没裸奔，如果这也叫不检点的话……」

　　「那你们母子又是暖脚又是捏脚心的算什么？」

　　「要不要我发亲戚群里让大家评评理？嗯？」

　　顿时，母子俩脸色一白。

　　5

　　没错，这是我下午翻看监控时才发现的。

　　上周六晚，我没在家，许远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。

　　这时，王秀芬端着一盆水过来了。

　　她先是熟练地给许远鸣剪脚趾甲，然后又仔细地给他洗脚、按摩。

　　最后，还一边用掌心给他暖脚丫子，一边嘀咕：

　　「心疼死妈了，你从小脚就凉……」

　　「你那个媳妇懒成精了，哪里指望得上？！」

　　而许远鸣竟也习以为常，就这样任她折腾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！

　　看到这一幕，我震惊了。

　　我一直觉得他虽然耳根子软，但胜在脾气温和，听我的话。

　　但没想到，这是妈宝男一个！

　　看着我举着手机，作势要发出去的样子，许远鸣急了：

　　「老婆，你听我说，那天我太累了，你又没在家，妈也是好心……」

　　王秀芬却恼羞成怒，大喝一声，「我跟我儿子亲近，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！」

　　说着，就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！

　　我一个闪躲，老太婆扑了个空，狼狈地摔在了沙发上。

　　我拿起那件劣质bra往她脸上就是一扔——

　　「少在这撒野！这是我家，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！」

　　「看不惯，就给我滚！」

　　6

　　第一次被这样教做人，王秀芬惊呆了。

　　她躲在房里鬼哭狼嚎了好几天，又是疯狂打给回乡下办事的公公告状，又是怄气闹绝食。

　　但就是赖着不走。

　　现在，她饭都不做了，整天故意开着一条门缝。

　　一看见她的好大儿经过就干嚎几声。

　　一没人了就在床上躺大字刷小视频。

　　眼看我坚决要让他妈走，许远鸣愁坏了，各种伏低做小。

　　「老婆，别生气了好吗？」

　　「之前的事是我妈做得不妥，我已经严厉地批评过她了！」

　　「她也老了，身体又有这样那样的老毛病。为了我，你就再委屈忍忍，好不好？」

　　我看着许远鸣苦苦哀求的样子，一时没有说话。

　　想到结婚两年，他也没犯过什么原则性错误，有些心软了。

　　「就这一次，再有下次，你也给我一起滚！」

　　他大喜，拍着胸口信誓旦旦，「收到！保证没有下次！」

　　接下来几天，王秀芬果然又「复活」了，重新在家里转悠起来。

　　只是看见我时冷着一张脸，仿佛把我当成空气。

　　但这正好，我还乐得清净。

　　一天凌晨，我起床喝水经过次卧，看见里面亮着灯。

　　王秀芬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，一边窸窸窣窣地翻着什么，一边哭哭啼啼地跟人语音。

　　只听见她那些老姐妹们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张狂：

　　【我说你那个儿媳真是反了天了！自古以来只有婆婆大过天，哪有儿媳放肆的道理？】

　　【真想给她几个耳光，教她做人！】

　　听得我冷笑几声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王秀芬突然一拍脑袋，「哎哟，差点忘了正事！」

　　只见她也不哭了，急忙从抽屉里抄了个什么，然后就趿上拖鞋，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，潜进主卧！

　　她又要作什么妖？！

　　我心里一紧，「啪」的一下开了灯！

　　只听见「哐当」一声，什么利器掉在地上，王秀芬满脸慌张地看来！

　　霎时间，我的脑袋「嗡」的一声，满腔怒火噌噌冒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