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小时后，车开到一处破烂的筒子楼里。

　　我低头熄火，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。

　　「景期，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？」

　　她不自然地搓搓手，营养不良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轻晃。

　　我将妻子放在车里的医药箱递给她，报复地说。

　　「夫妻恩爱，生活优渥。哦，今年还会有一个孩子。」

　　她仿佛一下子卸了力，弯着脊背往楼上走。

　　我打开手电筒跟在她身后，静静地注视她。

　　四十平的房子，简陋狭小。

　　我掀开她的上衣，不带任何情欲地为她的伤口敷药。

　　昏黄朦胧的灯光落下来，模糊了她身上的怯懦。

　　仿佛回到了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。

　　陈若瑶似乎也想到了曾经，在我起身准备离开时猛地抱住了我的腰。

　　「景期，现在我一无所有，你是我活着的唯一念想，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了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」

　　她从沙发缝中拿出一瓶安眠药，仰头往嘴里塞。

　　她滚烫的泪水砸到我的手背上，我抬眼对上了她绝望眷恋的目光。

　　我大脑一愣，突然夺过她手中的药瓶，发狠地吻了上去。

　　3

　　临走时，我咬着烟将一把钥匙递给陈若瑶。

　　「这里不安全，我待会让人送你去新房子。」

　　那里是我的一处私人房产，就连妻子都不知道。

　　「景期！」

　　她倔强地不肯接，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，终于有了过去几分娇气的样子。

　　「我没打算破坏你的婚姻，这些年我喝了很多药早就不能怀孕了。」

　　「我要得不多，只求你能多来看看我。」

　　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把持得住，我叹了口气，点头答应下来。

　　我想，只是去看看她，同理心作祟而已。

　　至于与陈若瑶上床，不过是圈子最正常的事情。

　　更何况我宠了林初漫这么多年，只是在她怀孕期间解决生理需求，根本不算什么。

　　回家后接近凌晨，可屋内还是亮着暖光。

　　林初漫接过我的外套，递给我养胃的醒酒汤。

　　怀孕让她的身体消瘦得厉害，我心里没由来地感到愧疚。

　　「对不起老婆，宴会散得太晚，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了两个。」

　　「没关系嘛，下次早点回家休息，身体最重要的。」

　　林初漫眉眼弯弯地捏了捏我的脸，转身去卧室给我放洗澡水。

　　我认认真真搓了个干净，才上床搂住她。

　　就在我快睡着时，林初漫突然冷不丁地问我。

　　「你的领带怎么不见了？还有，城西的绿豆糕只有那一家，你不是知道嘛？你跑了好几家是开车去了城东吗？」

　　林初漫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，让我控制不住地有些烦躁。

　　领带当然是落在了陈若瑶的床上。

　　可我现在困得睁不开眼，根本不想再费力气搪塞。

　　「好了，老婆。可能是包厢里太热不小心扔到哪里了吧，我们快睡觉吧，你老公好累。」

　　我探头亲了亲林初漫的唇角，哄她。

　　她不再言语，只是默默地吻了吻我的眼尾。

　　陈若瑶当晚搬进了别墅，秘书按照我的吩咐派人打包送来当季最新的衣服首饰。

　　凭借着她对奢侈品的独特眼光，我动用关系将她送到柜台做了销售。

　　第二天，她欢欣雀跃地做了一大桌菜，邀我去吃。

　　慢慢地，白天陪她吃饭成了我的生活习惯。

　　甚至兄弟的聚会上，我也会带她赴约。

　　沈既明不明所以，跷着二郎腿凑到我面前。

　　「裴哥，这陈若瑶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，哪有嫂子干净。」

　　我点烟的手一僵，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林初漫的消息了。

　　4

　　聊天界面还是上周末，她问。

　　『老公，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，注意休息哦。』

　　她怀孕后，已经很少过问公司的事情，几乎全部交给了我。

　　我回：『你也是，最近太忙了，可能会来不及回你的消息。』

　　后来她发的任何关心，我都借此理直气壮地没再回过。

　　其实我也没去出差，依旧在本地。

　　只是因为陈若瑶最近黏人得很，要我时时刻刻陪着，越来越像从前。

　　她知道我喜欢，所以无论怎么作，我也乐意宠着。

　　放肆的时间太长，总要给家里一点安抚。

　　我低头想给妻子打个电话，听听她的声音，却被陈若瑶扑了个满怀。

　　「你嫌我脏是不是？」

　　她喝得东歪西倒，泪水全部蹭在我的颈窝。

　　「你喝醉了。」

　　我抬起胳膊护住她，想喊服务生端杯柠檬水进来。

　　陈若瑶却捂住我的嘴，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布满划痕的钻戒。

　　「我知道你怨恨我抛弃你，可当初你的公司出问题，爸爸给我打来电话，告诉我如果不同意联姻，就将你的公司收购。可那是你的心血啊！」

　　她醉眼蒙眬的捧住我僵硬的脸，委屈地吸吸鼻子。

　　「我没有办法……真的没有办法……只能很讨厌地对你，这样你就只会伤心一段时间，把我忘记了。」

　　「后来家里破产，大概都是报应吧，不过没关系，我认了。如果没有遇见你，我可能会继续浑浑噩噩地过下去。」

　　「还好，还好重新遇见了。」

　　悔恨愧疚的情绪像潮水没过我的全身，窒息感让我浑身发抖。

　　「瑶瑶……」

　　我颤着指尖为她拭去泪水，疼惜地捧起她的脸颊，珍重地吻了上去。

　　周遭突然静寂下来。

　　可我沉迷于爱欲，根本无暇顾及。

　　一吻结束，我起身将她打横抱起。

　　转身时，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初漫。

　　我僵立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受控制。

　　她眉梢挂着浓烈的冷意，逼得我后退几步。

　　「景期，你不是说，你在外地出差吗。」

　　5

　　沈既明笑着在旁边打哈哈，「嫂子你别怪裴哥，他本来想下飞机就回家给你个惊喜，是我强行将他扯过来陪我的。」

　　「他对嫂子你多好，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，怎么可能犯事。」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，佯装自然地放下怀里的陈若瑶，轻声解释。

　　「是公司里的员工，她喝醉认错了人，我已经安排了人将她送回去。」

　　我面不改色，笃定林初漫没有看清。

　　毕竟房间内昏暗又吵闹。

　　我背对着门和陈若瑶在角落的沙发里，从远处根本看不清我们在做什么。

　　「老婆，你一定要这么怀疑我吗。」

　　我眼里带着受伤，语气因委屈而变得急促。

　　「你孕期敏感，我可以理解，你怎么无理取闹我都愿意受着，但你这样想我，我真的很难过。」

　　剧烈的情绪起伏让我的眼角染上一片红色。

　　「好了好了，怎么还哭了。」

　　她终于软化了态度，抬手轻轻点了点我的眼睛，钻进了我怀里。

　　我嗅着她身上的气味，躁动的心脏慢慢归于平静。

　　此刻我才真切地发现。

　　林初漫的冷淡，我接受不了。

　　甚至感觉恐慌。

　　回家后，看着桌上冷掉的饭菜和熄灭的蜡烛，我忽然记起来。

　　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。

　　「我今天给你秘书打电话，她说你在会所包厢。」

　　林初漫把菜倒进垃圾桶，背对着我收拾碗筷。

　　「我以为你给我准备了惊喜，现在才发现。」

　　「你根本不记得了。」

　　我怔愣片刻，猛地端起桌上还未扔掉的菜，往嘴里大口吞咽，含含糊糊道。

　　「对不起老婆，原谅我好不好？」

　　林初漫难过的神情被恼怒取代，「吐出来啊，吃了对胃不好！」

　　我看得出来，她彻底消气了。

　　躺在床上，我有意哄她，抬手摸上了她微隆的小腹。

　　「好久没陪你逛街了，衣服都过季了，明天我陪你去买好不好？」

　　林初漫过了会儿才慢慢「嗯」一声，睡得很不安稳。

　　我耐心地在她背后轻轻安抚，直到她彻底睡熟。

　　凌晨两点一过，我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，驱车开往了陈若瑶那里。

　　得知真相时，鼓动的心跳声敲击在耳膜上，浓密汹涌的情欲呼啸着奔涌而出。

　　我迫不及待地很想去看看她，看看我曾经捧在手心的公主。

　　门打开的一瞬，陈若瑶猛地扑上来，「我就知道你会过来！」

　　她穿着香槟色的绸带睡衣，急切地吻上来。

　　热情的让我招架不住，「瑶瑶，天亮之前我要赶回去，待不了太久。」

　　她不管不顾撕扯我的衬衣，带着哭腔喊：「我不要！为什么她总要拆散我们！」

　　「瑶瑶！」我提高音量叫她的名字。

　　她不情不愿地松开手，但还是勾着我的脖子亲吻：「那你现在必须只想着我！」

　　情到浓处时，她咬着我的耳朵，吹了口气，「我是你的谁？」

　　我额头一瞬间绷起青筋，血液沸腾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　　「老婆……老婆……你是我的老婆！」